美国前总统小布什 (George W. Bush) 对钢铁产品加征的关税实施了不到两年,但其经济影响的持续时间可能长得多。
2002 年,为了保护陷入困境但颇具政治影响力的国内钢铁行业,美国政府对钢铁产品加征关税,这提高了汽车零部件、金属冲压等钢铁行业用户的成本。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经济学教授 Lydia Cox 表示,尽管这些关税在次年取消,但之后受影响企业的产品在海外的竞争力下降。
企业遭受损失,就业岗位消失。
“当时影响真的很广泛,”Cox 说。她的研究表明,在小布什政府的关税取消后的五年里,这些影响一直挥之不去。
唐纳德 · 特朗普 (Donald J. Trump) 对主要贸易伙伴打打停停的关税战,在现代史上没有先例。但过去仍可资借鉴。此前,从半导体到木材,再到鸡肉曾爆发过各种贸易争端,有时甚至会持续数十年之久,扰乱国际市场,推高消费价格。
在那些推行这些政策的领导人中,没有哪一位像特朗普这样让自己的政策议程如此倾向于保护主义。他的措施涵盖众多产品,从墨西哥啤酒、到中国制造的玩具和加拿大飞机,不一而足。
经济学家担心,特朗普的做法可能会释放一些影响,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其影响持续时间将远远超出他的任期。
“这是近现代史上我们看到的关税政策的最大变化,”Cox 说。
达特茅斯学院 (Dartmouth College) 经济学教授 Douglas Irwin 表示,从历史上看,美国政府之前的进口关税举措都有具体的目标。罗纳德 · 里根 (Reagan) 时代对日本半导体加征的关税,旨在保护美国科技行业抵御强大竞争对手的冲击。1971 年,在西德和日本这两个出口巨头同意提高本币汇率后不久,时任总统理查德 · 尼克松 (Nixon) 就结束了短暂的全面加征关税政策。
与过去几十年的许多贸易争端不同,特朗普政府为眼下对外国商品征税给出的理由是相互矛盾的,这表明未来贸易战可能是无休止的。
“(现在)的问题是,不清楚对其他国家的要求是什么,”Irwin 说。“这种升级来得突然而且剧烈。”
这种不确定性已经抑制了消费者信心,并推高了通胀预期。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人员估计,特朗普的初步关税提议可能拉高核心通胀率 0.5 至 0.8 个百分点,具体幅度将取决于美国进口商的反应。
在华尔街,此前将特朗普的贸易言论视为谈判策略的投资者,现在开始担心未来避免贸易争端升级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一个月,股市持续遭受冲击,白宫上周四宣布对许多加拿大和墨西哥进口商品给予一个月的关税延期,但并没有止住股市的跌势。
特朗普不时宣称对来自这些国家的大多数商品征收 25% 的关税,以及对中国征收额外的 20% 关税,是阻止芬太尼和移民流入美国努力的一部分。在其他时候,美国政府官员将进口税描绘成促进国内制造业和政府收入的措施,经济学家称这些目标相互矛盾。
特朗普将他这种做法比作 19 世纪的范式,当时国际供应链和外国投资还没有大幅增长。在上周二对国会的讲话中,特朗普将关税称之为保护美国就业和 “保护我们国家灵魂” 的一种手段。
“这会带来一点干扰,但我们可以接受,” 特朗普还说。“不会有太大影响。”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特朗普的贸易政策第一次出台时是雷声大雨点小。即便如此,对大宗商品和消费品征收的关税开启了美国保护主义的新时代,拜登 (Biden) 政府基本上延续了这一政策。
2018 年,美国对铝、钢和其他产品征收的进口税旨在让制造业回流美国,有时确实奏效。根据《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上的一项研究,对洗衣机征收的关税在三星 (Samsung) 等公司创造了约 1,800 个就业岗位,但每年要让消费者多掏约 15 亿美元,相当于每个就业岗位成本超过 80 万美元。
乔治梅森大学 (George Mason University) 默卡特斯中心 (Mercatus Center) 高级研究员克里斯汀 · 麦克丹尼尔 (Christine McDaniel) 表示,美国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但并没有大到可以迫使外国供应商承担进口税的成本。
“美国承担了这些关税的一半以上,” 她说。“我们的定价权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拜登政府放松了特朗普时代对盟国进口产品征收的一些关税。但许多针对中国的关税仍然存在,这表明 “提高关税比降低关税更容易”,堪萨斯大学(University of Kansas) 贸易战实验室 (Trade War Lab) 主任、政治学教授 Jack Zhang 说。
“保护主义的教训是,你最终会遇到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他表示,他还说,当政府采取反制措施时,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在进行贸易战的双方国家,受保护的行业 “将竭尽全力维持关税措施”。
美国的一些贸易战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比如所谓的 “鸡肉税”(Chicken Tax)。20 世纪 60 年代初,欧洲国家对美国饲养的鸡肉征收关税,时任美国总统林登 · 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 随后进行报复,对大众汽车(Volkswagen) 等公司生产的皮卡等产品征收了关税。分析人士表示,这项措施此后支持了美国国内汽车制造业,但也限制了消费者的选择,并推高了汽车价格。
涟漪效应可能会蔓延到美国以外。奥本大学 (Auburn University) 林业、野生动物和环境学院 (College of Forestry, Wildlife and Environment) 研究副院长 Daowei Zhang 表示,在持续了 40 多年的软木贸易争端中,美国对加拿大木材供应征收的关税有时将价格推升至非常高的水平,以至于美国公司转而从智利、奥地利和其他国家进口木材。
“你不仅要支付更高的价格,而且木材的价格波动也明显加剧,”Zhang 说,并表示,这种影响波及到美国建筑公司、装修公司和房主。“人们无法制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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