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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深度:逃出妙瓦底 缅甸诈骗园区

 原创 飞天小豚 三联生活周刊 2025年01月10日 18:06 北京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没有高薪,没有偷渡,更没有去缅甸、柬埔寨这些危险的国家,中国留学生李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在安全的国家想正常找一份工作,却不断跌入招聘陷阱,最终沦为人口贩卖的牺牲品。在经历过一场在缅东的死亡之旅后他才明白,海外华人招聘圈已经被博彩、诈骗等灰色产业渗透,而印象中的那些城市,已经不同以往。


记者|夏杰艺
实习记者|顾靓楠
陷阱
2022年6月5日,李奥站在东南亚一条混浊的泥水河前。河很窄,不过五六米,两岸是一样的黄褐色烂泥地和杂乱的野树林,河面上一条孤零零的小船。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条不起眼的小河是莫伊河,位于泰缅边境交界处,是知名的偷渡“天堂”。 这里荒无人烟,见不到警察和海关人员,和他同行的是一个肯尼亚女人和一个二三十岁的中国男子。三人的背后跟着四名大汉,他们不怎么说话,但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把小臂长的砍刀,明晃晃的。
泰缅边境的莫伊河岸(摄于2022年)
“They are human traffic.”旁边的肯尼亚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轻声说道。李奥也明白,他们三人已经沦为“猪仔”——人口贩卖的牺牲品。
李奥是浙江台州人,27岁,高二时被父母送到英国读书,随后进入英国利物浦大学学习,但因家中破产被迫辍学,没能获得高中和大学文凭。他的唯一优势是英语,所以工作后有一半时间都在中东、非洲等地的华人企业就职,从事翻译或行政工作。在李奥看来,海外华人企业的待遇更优厚:工资大多在每月一万五千元以上,还包食宿。
2022年初,他先是在肯尼亚的蒙巴萨为江门机械松林有限公司工作,后来又换到阿联酋阿布扎比,在中国通信服务(CCS)的分公司做项目经理,由于岗位期望与公司产生冲突,5月,他辞职来到迪拜,边旅行边求职。
李奥对本刊回忆,自己当时在迪拜当地的华人生活网站“迪拜全酋通”上浏览招聘信息,注意到了一家泰国曼谷的企业。该企业声称从事跨境电商业务,老板需要招聘一名助理兼翻译。该企业跟李奥约了一次英文电话面试,并要求他录制了一则自我介绍的英文短片,然后发放了入职邀请。在李奥看来,该企业和大部分他打过交道的海外华人企业类似——入职程序比较随意,薪资每月一万多元,包住宿和来程机票,但不愿意给劳动者办工签,而是以旅游签入境。“曼谷,在我心里还是一个比较安全、讲法治的地方,所以没有怎么犹豫就过去了。”
《孤注一掷》剧照
2022年6月4日,李奥乘凌晨最便宜的航班从迪拜出发,上午10点到达泰国曼谷的机场,然后被一辆灰色面包车接走。车开了四五个小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补觉,中途停下在服务站吃了顿烧鸡,还有个警察曾拦下车检查他的护照。路程这么远,李奥觉得有些奇怪,但招聘人员解释,公司地点较为偏僻。
到达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招聘人员解释,公司所在的园区夜晚不开放,让他先歇一晚,还安排李奥住进了一家三星级连锁酒店。 第二天早上,换了一辆黑色SUV接李奥出发,中途上来了一位肯尼亚黑人女性和一位二三十岁的中国男性,三人都默默坐着,没有交流。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三岔路口。“我一下就知道我完了。”李奥发现这不像个工作地点,周围都是大片的树林,路边的小木屋走出四名大汉,领头者戴草帽穿花衬衫,腰上还别着一把大砍刀,其余三人打赤膊,直奔车走来。 李奥脑中飞速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但当他瞄到路边停着的越野摩托车后,就明白自己无处可逃。
为首者的刀已经出鞘,拿在手上,不需要言语,三人下车后都顺从地跟着他们向前走,走了大约10分钟,就来到了莫伊河边。一行人乘船不到10秒就渡到对岸。又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被要求原地等待。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走过来,穿着皱巴巴的白背心,衣服卷到了胸口,李奥一眼认出他是华裔,便开口求教“怎样保命”。李奥记得,当时男子很客气地让他们先坐着歇一会儿,并请他们抽烟,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两句话: “第一,不要逃跑,逃跑的话所有人都会来找你。第二,不要顶撞公司,不然会给你上手段。”
2018年1月22日,在距离印度英帕尔约200公里的楚拉昌普尔(Churachandpur),一名遭遇人口贩卖和身份盗窃的女孩在自家门外。曼尼普尔邦和米佐拉姆邦等邦的未注册安置机构正在利用印度与缅甸边境管理松懈的漏洞,将妇女送往东南亚和海湾国家
进入园区
一辆面包车过来接走了三个“猪仔”,中途又顺道接了几个缅甸女孩。开了一个半小时,李奥被要求独自下车,等待他的是一扇铁门,保安领着他走进去。门口有持械的军人驻守,然后走过一条狭长的小路,才进入园区——一片荒地上建着许多红色的砖砌小楼,大多只有三四层高,还有不少烂尾的,看上去颓败又土气。
来人将他领到一处红砖色小楼,也就是他即将就职的公司。 这栋楼的四层是办公室,一到三层都是员工宿舍。 宿舍一般是八人间,大小只能勉强放下四张上下铺,陈设简陋但干净,带一间独卫。 舍友看上去都是二三十岁的农村打工者,还和李奥主动寒暄了几句。
当天下午,他被带去见了自己的主管,对方明确告知,公司就是做诈骗的,招聘他的人是蛇头,他已经被卖到这里。主管收缴了李奥的所有电子设备,并检查他聊天记录中是否有求救或报警的痕迹,接着开始介绍公司的主要业务——“情感类杀猪盘”,拿出一份精聊话术让李奥学习。 对方安抚他,“先做着看,做满了6个月要是还想走,可以放你走”。但看见他魂不守舍,又开始口头威胁,“这里离KK园区很近,都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直接把你卖到KK噶腰子”。 (KK园区是缅东最臭名昭著的诈骗园区之一,被认为是人口贩卖、器官买卖的重灾区。) 公司还有红线——严禁逃跑,严禁拍摄人脸和建筑物照片,严禁向外透露园区位置。
《孤注一掷》剧照
来了不到一周,李奥抓住一个关键机遇,逃离了一线诈骗工作。他趁领导带他去见公司老板时,主动表示自己会用Excel,会记账。公司员工的文化程度较低,账做得很乱,老板便欣然应允。随后,他被公司带到园区外的另一个据点工作,妙瓦底市区的1号码头,一个集合了赌场、酒吧、KTV的娱乐场所聚集区。他住在老板开设的旅馆二楼,一个单人间。
那里虽然有门卫守着,但进出管理并不算严,老板警告他出去很容易被绑架。李奥想过要逃跑,但很快他发现,公司发放的手机使用的是泰国的SIM卡,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定位到自己的具体位置。他尝试用电脑上的谷歌地图定位,但由于靠近边境,只能模糊地定位在妙瓦底。他还曾通过邮箱向缅甸两个反人口贩卖的NGO组织求救,没有得到回应。“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对本刊回忆,于是决定先沉下心来搜集信息,了解自己的处境。另一方面,他也抱着一丝希望,“也许6个月后真能放我走呢”。
3个月后,由于团队合并,李奥又被转移回园区,住到了一间三人宿舍里。园区的工作时间是每天上午10点到晚上12点,每周休息半天。财务工作任务很少,李奥就开始在空闲时偷偷用工作手机和电脑上网搜集信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奥慢慢摸清了园区的情况。园区的地形像一只风筝,东北方向被莫伊河包围,过了河就是泰国,西南方向则有一条狭长小路,像风筝线,直通园区大门,门口有驻兵把守。他假装在园区里跑了一次步,发现自己无法接近园区的边界——园区的可活动范围大约就四个足球场那么大,被一米六高的铁栅栏围起来,外面还有高高的围墙,栅栏和围墙之间是大片宽阔的荒地。

园区地图

李奥盘算着,如果逃跑,不能往西南方向,那边是缅甸境内,逃出去也没有生机,但东北方向似乎也不太可能——栅栏背后是一排铁皮棚屋,“典型的贫民窟”,据说棚屋后面还有岗哨。 有一天晚上,他在宿舍里突然听到了一声非常响亮的惨叫,听同事说,是同公司一个马来西亚人想要逃跑,被抓住后遭到毒打。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看到财务账本上标记着一笔奖励保安抓住逃跑者的记录,2万泰铢。
园区虽小,五脏俱全。这里有食堂、小卖部、大排档、旅馆、赌场,甚至还有卖淫场所,许多员工骗到钱开了单,又会到赌场和会所挥霍得一分不剩。李奥发现,这里的场所虽然看上去简陋,但消费水平奇高,小卖部一罐可乐换算成人民币大约8块钱,一条薄薄的红色浴巾则要人民币200多块,“质量‘好’得很,我洗完澡一擦头,头上沾满了红色的毛屑”。
园区内有十来栋小楼,进驻了不同的诈骗公司,李奥的公司只占其中一栋。 公司有六七十人,同在一个大平层办公,人们排坐在便宜的条形长桌边上,用配置落后、早就被网吧淘汰的老式一体机进行诈骗。 这里大部分是20多岁的年轻人,总是吵吵嚷嚷,喜欢在工作时用劣质音箱公放“土嗨歌曲”,互相之间以花名相称,比如老板叫“喜哥”,主管叫“李公子”。 暴力并不是常态,多数时候,大家就像普通同事那样相处,下了班就在宿舍里聊天,打游戏。
《孤注一掷 》 剧照
李奥的室友分别叫“乌龟”和“菜牙”。“乌龟”20岁左右,高中辍学就来到缅甸做诈骗,业绩很突出,“有个月达到200万人民币,提成12%”。“乌龟”说话含糊不清,长期不回宿舍住在园区的旅馆,并包养了一个缅甸女孩。而“菜牙”则是一位40多岁的大叔,据说在国内欠了赌债才出来。
看似轻松的氛围之下,充斥着谎言和监视。 李奥发现,有人说自己是被骗来的,但其实是自愿的,只是害怕以后回国被判重刑;还有公司高层总自称是缅甸人,结果后来趁外出时逃回了中国。公司里到处都是老板的眼线,李奥有一次上传图片被坐在隔壁的同事瞥见,举报他泄露公司机密,领导调查后发现并无异样,这才作罢。
公司高层曾在聊天中向李奥透露,他们最喜欢两类人,一种是18岁左右的孩子,“家庭不好,文化程度不高,签证、护照、国境、偷渡,一点概念没有”。这些年轻人没什么技能,没见过世面,脱离了父母管教,学会了赚快钱赌博、嫖娼,很快就沉迷于这种放肆的生活。另一种则是国内犯了罪或欠了赌债的人,这些人即使回国也没什么出路,因此安心留在公司做诈骗犯。
日渐熟悉之后,李奥发现这是一群残忍但并不聪明的犯罪团伙。 这给了他许多新的机会。借记账的名义,他要到了账目明细和受害者名单,保留了公司的犯罪证据,还趁大家工作时,借着买东西的名义在园区晃悠,用公司发放的手机拍下园区建筑物、超市小票,用加密软件储存起来,以便之后求救时帮家人确定自己的位置。公司要求,使用自己的手机要提前一天告知,并只能在监视下使用,于是李奥每天都要求用手机,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逐渐放松监视。
但李奥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 他的生活很单调,公司、小卖部、食堂三点一线,从来不去主管和同事经常邀请他去的赌场和会所。在李奥看来,这些“县城娱乐场所”没有吸引力,还会给他未来的人生留下污点。 对于公司每月发放的一万元人民币工资,他大部分都不敢取出,每月只拿一两千,购买零食和生活必需品。每次和同事聊天,他都当成是套话的机会,试图进一步了解他们的诈骗犯罪手法。
李奥在园区一共待了8个月,他回忆,当时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就是公司外勤会帮他从园区外代购无糖零度可乐,还有金色盖子玻璃瓶装的雀巢冻干咖啡,“每天都可以喝”。
解救
2022年12月28日,李奥的母亲王春霞接到了一个看不出号码的虚拟电话。电话只接通了几秒,“我被绑架了,在缅甸妙瓦底”。
王春霞听出这是儿子的声音。她已经有4个月没和儿子联系了。自从之前因家中破产辍学,后来又在海外求职,李奥和父母之间日渐疏远,平时从不打电话,只会每周通过微信简单问候一下。即便这样的沟通也在李奥6月到泰国后越来越少。王春霞记得,儿子刚到泰国时跟他们报过平安,然后回复消息的速度便越来越慢,从一周延长到一两个月。一开始她以为是儿子到了新的环境,工作比较忙,但到8月底,也就是她和李奥约定办理签证去澳洲继续学业的时间,李奥仍然没有就签证的问题及时回复消息,她和丈夫反复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王春霞开始意识到不妙,立刻向台州警方报警,并托关系寻找泰国的朋友发布寻人启事。
这是大多数孩子陷在东南亚电诈园的家长都经历过的“觉醒”过程,细节大同小异。 本刊曾加入一个寻子家属群,群里有近500人,他们给自己取的群昵称都很类似,“母亲寻儿”“盼儿回家”“找弟弟”“找哥哥”,从他们的头像和微信名中,可以看出一些人的职业,如“旧衣回收”“装修”“手工磨坊”“收废钢”“窗帘”,大多数并非富裕的家庭,所在地区也是四、五线非省会城市。他们在群里分享焦躁的情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实在难受,就搞点酒喝”;交流报案和解救技巧,比如如何立案、赔付多少、哪个解救团队靠谱。但有成功经验的家庭不多,更多是讲述自己寻找解救团队时遭遇骗子的经历,“解救方说光是捞人的费用就要15万”。或许因为被骗得太多,许多家属都已经对解救团队失去信任,“捞人的和园区的是一伙的,有的比园区里还要黑”。
不管是被骗还是自愿,一旦进入东南亚电诈园区,就像困进一片黑暗森林,没有方向,没有路标,尽是陷阱。 王春霞记得,8月下旬,也就是发布寻人启事后不久,自己接到了儿子的微信。微信里李奥聊起了签证的事,语气如常,于是她也放下心来。但实际上,这条微信是在电诈公司的监视下发的。王春霞的寻人启事被转发到当地的蛇头群,又传到了公司主管那里。主管警告李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于是李奥只好跟父母假装正常地在微信聊天。

《狂飙 》剧照

类似的陷阱在解救阶段更是比比皆是 。11月,李奥终于用国外加密聊天软件联系上一个熟人,让对方帮他办理了一个可以直接网络拨号的虚拟电话套餐,并在12月28日偷偷通过电话联系了母亲。王春霞对本刊回忆,接到电话后,她立刻腿软了,手也抖起来。她和丈夫立刻报了警,但警方表示介入难度很大。 缅甸妙瓦底地区不受政府控制,而归当地武装组织管辖,武装组织与诈骗园区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园区给部队交保护费,而部队依靠这些收入维持武装势力。
王春霞和丈夫四处托关系,想通过民间途径将孩子解救出来。 一位朋友介绍的缅甸华人声称自己能找到李奥的位置,要求先打3万元路费,结果钱打过去之后,对方并没有给出李奥的位置信息,而是要求追加30万救援费。 1月下旬,正在王春霞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负责案件的警官主动帮他们在互联网上搜寻民间解救团队的信息,并筛选了一个团队介绍给王春霞。 这位警官向本刊表示,缅甸有实力的解救团队其实很少,他因为帮家属找到了确实有解救能力的团队,还得到了公安厅的表扬。
解救团队的负责人叫阿龙,原本是一个东南亚商人,2021年开始从事解救工作,至今已经解救了100多人。他表示, 解救程序并不复杂,一般需要家属给园区交一笔赔付金。 赔付金是公司前期为招人付出的成本,通常为“公司付给蛇头的人头费+偷渡费+本人在诈骗园区吃喝住宿的费用+本人在诈骗园区借公司钱消费-本人在公司贡献的效益(工资+提成)”,这个金额或许会上下浮动,有一定水分,但总体而言,其计算方式是有规律的。
但数字计算容易,能否顺利完成“钱货交易”,则完全看是否在当地有可靠的人脉。阿龙表示, 缅东妙瓦底的诈骗园区至少有70个,大部分园区“讲规矩”,只要给了赔付金就放人,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园区是“不讲规矩的”,而李奥所在的东美园区恰好是其中之一,“下手比较黑”。
给父母打电话通信的同时,李奥向公司提出,自己在园区已经待满6个月,想要按约定离开,公司未予回应。1月初,当他再次主动找老板谈话时,被主管送进小黑屋“冷静”。他记得,“小黑屋”是一间普通的宿舍,并不黑,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里面放了三张上下铺,只有床板,还有一个废弃的小冰箱。公司派了一个保安在里面24小时守着李奥。保安把他的手铐在上铺,逼迫他连续站了3~5天,不让他好好睡觉。几天后,见李奥仍然坚持想走,主管派了曾经帮李奥买咖啡的外勤阿宏来折磨他,殴打并用电击棍电他。
李奥感觉,当时对方还没有下狠手,电击也只是蜻蜓点水,即触即离。即便这样,电流进入身体时,虽然时间很短,他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和惨叫。 但到1月底父母和公司谈判解救阶段,他遭受了最严重的折磨。 公司向李奥父母提出50万元的赎金数额,并为了逼迫他们尽快给钱,拍了一段给李奥“上刑”的视频,经由李奥的微信发给他父亲。李奥回忆,那是公司下手最狠的一次,阿宏用电击棍顶着他的身体,电流持续刺痛他的神经。对于被电击的感受,李奥很难描述得细致。 和其他显而易见的创伤相比,电击是一种很难和别人交流的感受,因为“被电就好像失去意识了”,只是身体不断地在抽搐。 “难顶”,他用有些吊儿郎当的口气,尽量轻松地回忆当时。

《孤注一掷 》 剧照

王春霞没有看到这段视频。丈夫收到视频后没敢给她看,他按照阿龙的要求,咬牙拉黑了儿子的微信,关闭了手机,不给任何回应。 “这是一场心理战,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打钱过去。”阿龙说,他了解东美园区的套路——如果给钱,反而让他们尝到甜头,更加不愿意放人,还会变本加厉虐待受害者,索取更多的赎金。 阿龙托朋友联系到了当地武装组织的“将军”,跟园区方打了招呼。效果立竿见影——李奥对本刊回忆,“被上刑”的当天晚上,一名主管主动来到小黑屋,客气地告诉他,以后不会再打他了。
李奥最后被解救出来时,已是一个月后。
2023年2月3日大年初三中午,“那帮人让我洗个澡,整理一下,换一身衣服,并警告我出去之后不要乱说话”。公司把李奥交给了园区物业,物业让李奥在兵站睡了一晚。第二天,“将军”开着一辆黑色SUV来接李奥,副驾驶座上还放着枪械,车后面跟着一辆皮卡,里面坐着他的四个副手。阿龙告诉本刊, 由于“将军”介入,李奥的公司没有再索要赔付金,但是其父母还是给“将军”支付了20万元的人情费。
分别时,“将军”拿出手机给李奥录像,并警告他出去不要乱说话,自己知道他的所有信息。李奥再一次被送到了莫伊河边。河流仍然如初见时那么普通,只是更热闹一些,船只载着各种当地村民装束的乘客,像日常通勤一样在河面往返。
被灰产渗透的海外华人招聘圈
现在,回忆起之前在迪拜求职的那一个月,李奥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不断落入灰色产业的“招聘陷阱”。 找工作时,他主要依靠的是当地华人生活网站“迪拜全酋通”,也会浏览脸书和英文招聘网站Glassdoor、Indeed。起初,“全酋通”上一家华人企业招聘“部门经理助理”的信息吸引了他,发送邮件后,对方向他发来了电话面试邀约。李奥回忆,面试者是一位三四十岁、身材娇小的中国女性,英语非常流利,声线听上去也很专业,她简单考察了李奥对“行政助理”的理解,并介绍了这一岗位以文书工作为主,部门刚刚成立,“一切需要从头学起”。
顺利通过两次电话面试后,对方就邀请李奥前去入职。由于正值疫情,许多企业都取消了线下面试,所以李奥并没有怀疑。公司还派人带李奥做了一系列体检,确认他没有新冠或其他传染类疾病,然后带到迪拜一个工业园区隔离了3天。入职后李奥发现,该公司位于迪拜的中高端商务区,提供的宿舍是酒店式公寓,“算是中国企业中待遇相当好的”。
入职后的第一周,部门经理并未给李奥分配过多任务,只是让他偶尔“做做表格和文案,打打杂”,但到了第二周,经理主动和他进行了一次入职谈话, “她向我炫耀自己过去在业务部门的业绩,无意中透露了这是一家博彩公司”。 意识到不对后,李奥立刻辞职了。
很快李奥发现,海外求职的很多渠道已经被灰色产业渗透。 他回忆,自己曾在“全酋通”看到一则企业招聘后勤主管的信息,但线下面试时对方却坦白这是一个博彩集团。 另一次,他在知名招聘网站Indeed上看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在招聘中英文翻译,工作描述是全英文的,地点在迪拜市区的一栋高端写字楼,但面试后发现这是一家为诈骗、博彩类企业编写程序、提供网络服务的企业。还有一次,他记不得是哪家招聘网站的信息,工作地点在知名的“迪拜硅谷”,中英翻译岗位,面试在一个空旷宽敞的会议室进行,对方没有问李奥什么问题,反而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述,说他们是一个虚拟货币平台,李奥的翻译工作实际上是“引导客户每天进行交易”,“他告诉我,客户都不需要你自己去找,都是别人已经引导注册过的”。李奥这才回过味来,这是一家以虚拟货币为名义的诈骗公司。
《孤注一掷》剧照
本刊记者尝试在脸书上输入中文关键字“中英翻译”,发现大部分出现的帖子工作地点都集中在东南亚地区。这些帖子看上去提供的是正规工作,但实际可能并非如此。 例如,一则招聘“翻译兼助理”的帖子,其工作描述为中泰语听说读写,工作地点为曼谷,内容是完成公司文件翻译及日常口语翻译,但本刊记者与发帖人交流后发现,其实际属于博彩行业。而另一则招聘中英翻译的岗位,工作描述为“负责翻译员工和上司沟通”“为员工翻译业务内容”等,但在聊天过程中,当记者假装自己是诈骗行业人员后,招聘者也暗示其业务的确和电诈相关,并保证“即便不做业务员,以后你负责的组里有人开单的话也会有奖金的”。
在本刊记者的调查中,在一些常用的海外求职网站上,只要加入东南亚国家的中文招聘小组,就能看到海量的灰产招聘帖,其中许多帖子并未隐瞒自己所属的行业,通过一些行业黑话可以立刻识别出来,如“刷单”“提成”“无赔付”等关键词。而在脸书上有2.2万人的“缅甸中文求职招聘小组”,几乎每一个帖子都来自电诈行业。
全球反诈组织GASO至今已经在东南亚地区解救1200余人。他们向本刊介绍, 近三年来,东南亚的电诈行业面临着人手短缺的问题,这背后有多重背景: 首先是柬埔寨西港禁赌事件,促使许多网络博彩公司转型做诈骗,需要更多的人手;二是三年的疫情封锁,严格的防疫政策让许多人没有机会偷渡到东南亚地区;三是中国近年的大劝返行动,许多地区采取“注销户籍”等强力措施,劝返他们回国投案自首。
2022年12月21日,马来西亚吉隆坡,缅甸人口贩卖受害者之一穆罕默德·法罕·阿斯曼(Mohd Farhan Asman)与其他5名受害者抵达吉隆坡国际机场。经过调查,还有大约1000名马来西亚人仍在妙瓦底地区,均为缅甸人口贩卖的受害者
GASO成员凯特还注意到, 由于缺人,园区向蛇头买人的费用水涨船高。 “一个人现在最高可以卖到四五十万,而且年龄范围也在放宽,我们看到最小的可能只有八九岁。我还接触过一个解救回国的案例,对方已经48岁了,这个年龄打字其实都不太行了。”
她认为,虽然骗招在整个东南亚电诈行业的比例可能只有10%左右,大部分人是自愿前来,但由于这两年园区急缺人手,人头费水涨船高,促使许多蛇头为赚钱四处骗招,导致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增加。她总结道, 蛇头最常借的名目是招聘翻译、编程、人事,其次是模特、歌手、服务员、客服。如果是正经求职的人,在海外招聘网站上看到这类工作岗位,地点又在东南亚地区,“建议就不要去碰了”。但更可怕的是,在经济下行的背景下,受利益诱惑转变为蛇头的人也在增加,“他可能是你的朋友亲人,也可能是你在曼谷旅游坐上的一辆出租车的司机”。 凯特记得,曾有一个被解救的受害者逃出园区后在当地打了一辆车,结果又被司机给转卖了。
插图 |老牛
据柬埔寨前副总理2022年8月26日签发的一份呼吁书显示,2022年1月1日至8月20日,柬埔寨当局共侦破87起人口贩卖案件,累计解救出865名受害者。 而根据联合国人权办公室于2023年8月29日发布的《东南亚网络诈骗和人口贩卖》调查报告称,至少12万名“猪仔”身陷缅甸全国各地,被迫从事网络诈骗;另有10万人落难柬埔寨。
2023年9月,中缅政府展开联合行动,成功打掉缅北电信网络诈骗窝点11个,抓获犯罪嫌疑人269名。但凯特担忧的是, 东南亚的诈骗团伙正在向世界各地转移,寻找适合他们的新土壤,越来越多的城市变得不安全了。 比如,迪拜就已成为电诈行业转移的新目的地——当地已经发展出四大著名的电诈园区,分别是凤凰园区、永利园区、DIP园区和绿洲园区。这些园区实施封闭管理,其中不乏暴力虐待和性侵,一些园区的诈骗人员多达2万余人。而除了这四大园区外,迪拜还存在着规模不等的小型诈骗园区以及一些隐藏在小公寓楼中的诈骗公司,这些团伙规模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
而李奥2022年前往迪拜求职时,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他曾被公司外派到迪拜出差过两次,“这里是打个电话给警察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3年38期,文中李奥、王春霞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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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年终回顾和2025年展望——对冲风险VS软着陆》   上篇 正值年底,虽然刚才汇丰一直强调大家不录音不录像,但大概率你挡不住。我在这儿讲话会谨慎一些,非常小心谨慎,大概率会有人透露出去,放到YouTube上,基本上所有见我都说付总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我说那都是盗版的,靠盗版发财的也不少。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官方的,回顾会多一点,展望不多,因为这个月展望完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有些话对我来讲我倒觉得很简单,本质上原来我们是做Hedge Fund出身,所以我们的逻辑框架整体具有极强的延续性,不是说今年去讨论,或者说明年去讨论。 惯性思维从2016年开始,我一直在跟大家强调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经历过过去的几年时间,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对这番话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2016年实际上是美国特朗普的第一次大选,我有一个特点,我的特征是如果我觉得什么地方有投资机会,我可能第一时间去一线调研,我不喜欢看YouTube,我也不喜欢在网上扒。当然你会说,现在ChatGPT很强大了,人工智能好像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广泛流传或者广泛传播的很多信息是错的。这一点在2012年当时我从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我的感悟是最深的。 当然去日本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名字叫本森特,很快大家就会非常熟悉他的,目前来讲应该是特朗普政府提名的美国财长。本森特原来是索罗斯基金实际掌控人,因为索大爷已经年龄很大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把基金的业务交给他儿子亚历山大,但在这之前,最主要的几场战役本质上来讲都是本森特在主导。 2012年当时我从北京去香港约朋友们吃饭的饭局上,当时斯索罗斯基金在香港办公室跟我说,本森特从这儿去了日本。我说OK。我经常说一句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 当然你知道,网民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巴菲特“SB”、索罗斯“SB”,我最“牛逼”。你要记住,他们的所有行为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巴菲特第一次去是2011年,我们正在讲福岛核电站泄漏,核废水污染以后海鲜不能吃的时候,一个80多岁的老头顶着核辐射泄漏去日本吃海鲜了,当然他去日本干吗,这其实很关键。 之后我们跑到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那几年,我陆陆续续跟很多人讲,日本正在发生变化,日本的利率结构都会随之变化的,当然包括日本的证券市场。今年日本股市终于走出这35年了,创下...

图解美国对华及对全球其他国家关税政策影响-wsj

候任总统特朗普 (Donald Trump) 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把对华加征关税搞成了他的标志性政策。之后上台的总统拜登 (Joe Biden) 基本上保留了这些关税,并指示提高对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等产品的关税。 根据 Trade Partnership Worldwide 对截至 9 月份的美国人口普查局 (U.S. Census Bureau) 数据的分析,自特朗普在 2018 年开始对中国上调关税以来,从中国进口的商品的平均实际关税税率已从约 3% 跃升至约 11%。为商业团体提供数据和研究的 TPW 表示,美国从所有国家进口商品的平均实际关税税率已从逾 1% 升至逾 2%。 现在,特朗普准备再次加大对中国和其他贸易伙伴的压力,他最近提议对所有来自中国的产品加征 10% 的关税,对来自墨西哥和加拿大的进口商品加征 25% 的关税。这可能会颠覆他在 2020 年签署的《美墨加协定》(USMCA),该协定在很大程度上维持了这三个北美国家之间的免税贸易。 在关税提高的情况下,中国商品在美国进口中所占份额已经下降,而全球其他国家在美国进口中所占份额有所上升。尽管如此,中国仍是美国的第二大商品供应国。 关税是对跨境商品征收的税。在适用关税的时候,美国进口商通常在外国商品抵达入境口岸时缴纳关税,这一过程由美国海关边境保护局 (U.S. 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 负责。美国主要将关税作为保护某些行业的工具,以及对其他国家贸易壁垒的回应手段。关税也是美国政府的一个收入来源。 特朗普过渡团队发言人 Brian Hughes 表示:“特朗普总统已承诺实施关税政策,保护美国制造商和劳动者免受外国公司和外国市场不公平做法的伤害。” 拜登在上周敦促特朗普重新考虑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征收关税的威胁,警告称这可能会损害美国与这两个最亲密盟友的关系。白宫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平均实际关税税率的计算方法是用关税收入占进口商品价值的百分比来衡量。例如,2023 年美国从印度购买了价值约 840 亿美元的商品,进口商为这些商品支付了约 20 亿美元的关税,鉴于此,来自印度的进口商品的平均实际关税税率约为 2.4%。 经济学家使用这一指标来衡量关税如何应用于大类商品或原产国,并根据进口价值和关税税率的构成进行加权。 即使关税政策没有改变,随着进口商品结构的变化,这一税率也会...

揭秘DeepSeek:一个更极致的中国技术理想主义故事

  做贡献者,而非搭便车者。 文 | 于丽丽 编辑 | 刘旌 中国的7家大模型创业公司中,DeepSeek(深度求索)最不声不响,但它又总能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被人记住。 一年前,这种出其不意源自它背后的量化私募巨头幻方,是大厂外唯一一家储备万张A100芯片的公司,一年后,则来自它才是引发中国大模型价格战的源头。 在被AI连续轰炸的5月,DeepSeek一跃成名。起因是他们发布的一款名为DeepSeek V2的开源模型,提供了一种史无前例的性价比:推理成本被降到每百万token仅 1块钱,约等于Llama3 70B的七分之一,GPT-4 Turbo的七十分之一。 DeepSeek被迅速冠以“AI界拼多多”之称的同时,字节、腾讯、百度、阿里等大厂也按耐不住,纷纷降价。中国大模型价格战由此一触即发。 弥漫的硝烟其实掩盖了一个事实:与很多大厂烧钱补贴不同,DeepSeek是有利润的。 这背后,是DeepSeek对模型架构进行了全方位创新。它提出的一种崭新的MLA( 一种新的多头潜在注意力机制 )架构,把显存占用降到了过去最常用的MHA架构的5%-13%,同时,它独创的DeepSeekMoESparse结构,也把计算量降到极致,所有这些最终促成了成本的下降。 在硅谷,DeepSeek被称作“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SemiAnalysis首席分析师认为,DeepSeek V2论文“可能是今年最好的一篇”。OpenAI前员工Andrew Carr认为论文“充满惊人智慧”,并将其训练设置应用于自己的模型。而OpenAI前政策主管、Anthropic联合创始人Jack Clark认为,DeepSeek“雇佣了一批高深莫测的奇才”,还认为中国制造的大模型,“将和无人机、电动汽车一样,成为不容忽视的力量。” 在基本由硅谷牵动故事进展的AI浪潮里,这是罕有的情形。 多位行业人士告诉我们, 这种强烈的反响源自架构层面的创新,是国产大模型公司乃至全球开源基座大模型都很罕见的尝试。 一位AI研究者表示,Attention架构提出多年来,几乎未被成功改过,更遑论大规模验证。“这甚至是一个做决策时就会被掐断的念头,因为大部分人都缺乏信心。” 而另一方面,国产大模型之前很少涉足架构层面的创新,也是因为很少有人主动去击破那样一种成见: 美国更擅长从0-1的技...

特朗普就职演讲中英文全文

谢谢,谢谢大家,非常感谢你们。非常非常感谢。副总统万斯,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参议员图恩,美国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以及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 克林顿总统、布什总统、奥巴马总统、拜登总统、哈里斯副总统,以及我的各位同胞, 美国的黄金时代从现在开始 。 从今天起,我们的国家将再次繁荣,并在全世界受到尊重。我们将成为每个国家的羡慕对象,不再让自己受到剥削。 在特朗普政府的每一天,我都会把美国放在第一位 。 我们的主权将被夺回。我们的安全将得到恢复。正义的天平将重新平衡。司法部和我们政府的恶劣、暴力和不公正的武器化将结束。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创造一个骄傲、繁荣和自由的国家。美国将很快变得更伟大、更强大,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卓越。 我自信和乐观地回到总统职位上,我们正处于一个令人兴奋的新国家成功时代的开始。一股变革的浪潮正在席卷整个国家,阳光洒遍全世界,美国有机会前所未有地抓住这一机遇。 但是首先,我们必须诚实面对我们面临的挑战。虽然挑战很多,但它们将被美国当前所见证的这一伟大势头摧毁。 今天我们聚集在一起时,我们的政府正面临一场信任危机。多年来,一个激进且腐败的体制从我们的公民手中攫取权力和财富,而我们社会的支柱却破碎不堪,似乎完全失修。 我们现在的政府连国内的简单危机都无法应对,同时还在海外接二连三地陷入灾难性事件。 它未能保护我们辉煌、守法的美国公民,却为危险的罪犯提供庇护和保护,这些罪犯许多来自监狱和精神机构,他们非法进入我们的国家。我们有一个政府,无限制地资助外国边界的防御,却拒绝保护美国的边界,或者,更重要的是,保护自己的人民。 我们的国家在紧急情况下已经无法提供基本服务,这一点最近由北卡罗来纳州的优秀人民证明了。他们受到如此糟糕的对待。而其他几个州在几个月前发生飓风后仍在遭受痛苦。 或者更近的是洛杉矶,我们正在目睹大火仍在无情地燃烧。从几周前开始,它们毫无防备地横扫房屋和社区,甚至影响到我们国家一些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人,其中一些人现在就坐在这里。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这很有趣。 但是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每个人都无能为力。这将会改变。我们的公共卫生系统在灾难时无法提供帮助,却在其上花费了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要多的钱。 我们的教育系统则教导我们的孩子为自己感到羞愧,在许多情况下,教他们仇恨我们的国家,尽管我们试图如此绝望地向他们提供爱。所有这一切将从今天开始改变,而且...

2008 年金融危机前疯卖的这类产品又回来了,而且规模更大 - WSJ

  在刚刚过去的一周(编者注:本文英文版最初发表于 2 月 28 日),位于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博彩度假村 Aria Resort & Casino 的会议厅整整四天都挤满银行家及其客户,大伙都是一水儿的意大利品牌休闲西装,脚蹬商务休闲鞋。他们碰拳打个招呼,然后大步走向下一个会场,这气氛感觉就像是久别重逢后愉快的聚会。 酒店的豪华顶层套房被预订一空。 花旗集团  (Citigroup) 的银行家们安排了 900 多场会议。有一场关于数据中心的专题讨论会十分火爆,参加者只能席地而坐。美国银行 ( Bank of America ) 带来了一群刚刚跟他们一起去犹他州帕克城滑雪的客户。 这届 SFVegas 大会——结构性金融产品行业的年度会议——有多达 1 万人参加,是 SFVegas 举办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上一次出现如此盛况还是在 2006 年和 2007 年。当时抵押债券简直卖疯了,这帮人也是志得意满。 之后,这些金融家搞垮了美国经济,并将全球金融体系推向崩溃边缘。 如今,结构性金融产品热度重燃。 华尔街又开始设计和销售各种各样的资产支持证券了,标的资产无所不包,创意十足,有公司贷款、消费者信用卡债务、汽车、飞机和高尔夫球车的租金,还有数据中心的租金。结构性金融产品过去以住房抵押贷款支持债券为主,现在的交易则触及经济体系中几乎每一个领域。 “我觉得挺惊讶的,”专注结构性信贷的精品投行 GreensLedge 的管理合伙人莱斯利 · 戈德瓦瑟 (Lesley Goldwasser) 说。“看到这些,我感到极其惊异。” 标普全球 (S&P Global) 的数据显示,2024 年,美国新发行的一些最热门公开交易结构性信贷产品规模触及记录水平,预计今年将创出新高。去年,新发行资产支持证券总额达到 3,350 亿美元。担保债务凭证(也就是一篮子公司债)规模升至 2,010 亿美元,也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本周的活动吸引了大批参加者,参会人数相当于今年早些时候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三倍以上,相当于去年 5 月赴比佛利山庄参加米尔肯研究院 (Milken Institute) 全球会议人数的近两倍。该会议因 2015 年好莱坞电影《大空头》(The Big Short)而广为人知。 本世纪初,美国掀起了购房热潮,购房者能够从银行获得零首付等条件宽松的...

中国 AI 初创公司 DeepSeek 是如何与硅谷巨头竞争的

纽约时报: DeepSeek 的工程师说,他们的系统只需要约 2000 块美国芯片制造商英伟达生产的专用计算机芯片,而美国大公司的 AI 系统需要多达 1.6 万块芯片。 Marlena Sloss/Bloomberg 圣诞节的第二天,一家名为深度求索 (DeepSeek) 的中国小型初创公司发布了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系统,其功能可与 OpenAI 和谷歌等公司的尖端聊天机器人相媲美。 能做到这点本已是一个里程碑。但这个名为 DeepSeek-V3 的大模型背后的团队描述了一个更大的进步。深度求索的工程师在介绍他们如何构建这个大模型的 研究论文 中写道,他们在训练该系统时只用了领先人工智能公司用的高度专业化计算机芯片的一小部分。 这些芯片是美中激烈技术竞争的核心。随着美国政府努力保持本国在全球人工智能竞争中的领先地位,它正在试图对能出售给中国以及其他竞争对手的高性能芯片(如硅谷公司英伟达生产的那些)进行限制。 但 DeepSeek 大模型的表现让人们对美国政府贸易限制的意外后果产生了质疑。美国的出口管制措施已迫使中国研究人员使用互联网上免费提供的各种工具来发挥创造力。 据美国人工智能公司一直使用的行业基准测试,DeepSeek 聊天机器人能回答问题、解决逻辑问题,并编写自己的计算机程序,其能力不亚于市场上已有的任何产品。 而且它的造价很低,挑战了只有最大的科技企业(它们全都在美国)才能制造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的普遍观念。中国工程师称,他们只花了约 600 万美元的原始计算能力就训练了新模型,不到科技巨头 Meta 训练其最新人工智能模型所耗资金的十分之一。 “有 600 万美元资金的公司在数量上远远多于有 1 亿美元或 10 亿美元资金的公司,” 风险投资公司 Page One Ventures 的投资人克里斯 · 尼科尔森说道,他主要投资人工智能技术。 自从 OpenAI 2022 年发布了 ChatGPT,引发人工智能热潮以来,许多专家和投资者曾得出结论认为,如果不投入数亿美元购买人工智能专用芯片的话,没有公司能与行业领军者竞争。 世界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用超级计算机来训练它们的聊天机器人,这些超级计算机需要多达 1.6 万个芯片,甚至更多。但 DeepSeek 的工程师却说,他们只用了约 2000 个英伟达生产的专用芯片。 中国进口芯片受到限制,迫使 DeepSe...

美利坚沦陷的政治自然法根源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千帆 特朗普上台不到一个月,已在国内和国际舞台上刮起政坛旋风。如果说他要把巴勒斯坦人从加沙赶走的雷人设想只是激怒了国际正义人士,那么他最近对乌克兰的背叛则甚至让某些反俄“川粉”倒戈,后悔支持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其实,这一切都是早已料定的。特朗普在第一任内,就允许以色列把首都迁到耶路撒冷,他能对巴勒斯坦做什么好事呢?第二任上任前,他就口出狂言“24小时结束俄乌战争”。他真的是神吗?能有什么大招?不就是让乌克兰割地投降吗?在他当选后的“美国契约终于破裂”一文中,我曾撂下一句“狠话”: “也许在未来几年,不再是美国拯救世界,而是美国需要文明世界拯救。但问题是,在经过二战和冷战之后,它早已成为军力独占鳌头的世界‘老大’。如果它想摧毁世界,世界还能否阻挡?就和特朗普当选一样,这个可能并非不存在。” 当时没有展开,因为觉得美国要和俄罗斯等国联起手来“摧毁世界”还有待时日,但现在看来,“邪恶轴心”正在形成。然而,国际局势再险恶,都只是表象而非根源。永远要记住的是,自由主义的标志性立场是国内制度决定国际政策。国际关系领域的通说是,民主国家无战争,成熟的民主国家之间是不会打仗的。民主国家对独裁国家就不好说了,独裁国家之间更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美加原来是铁杆盟国,边境都互不设防。特朗普一上台,就一会儿要把它变成美国的“第51个州”,一会儿要吞并格林兰岛,不是因为加拿大或丹麦变了,而是美国选上了一位独裁狂人。独裁者当政,则无论国内国际,一切皆有可能发生。美国近一个月来国际政策的陡变让世界对“民主灯塔”大跌眼镜,根源在于它已不是一个正常的自由民主国家。 一、政治自然法的基本要求 一个正常的自由民主国家需要符合政治自然法的五点最低要求:(1)信仰自由与政教分离;(2)言论与新闻自由;(3)族群平等、“一人一票”等消极平等;(4)自由与公正的周期性选举;(5)行政中立与司法独立。这五点原则可以被总结为相辅相成的三个方面:自由、民主、法治。一个国家要实现和平稳定,多数公民必须信守这些基本原则,并形成“契约共同体”共守之。 一个宪政国家的标准流程是:(1)公民通过自由辩论、交流、协商,根据某种多数决方式选出代表自己的立法者(主要是议会);(2)议会根据多数主义程序制定至少代表多数人利益的立法;(3)议会立法经由政治中立的行政获得忠实和有效执行;(4)如果行政执法违法侵犯了公...

如何从中国走线(润到)美国

经济学人: 他们来美国的原因各不相同。有些人寻求经济机会。其他人则对统治感到失望。许多人在网上看到其他中国移民穿越哥伦比亚和巴拿马之间无法无天的丛林地带,寻求更好的生活。数以万计的中国公民前往南美,这是前往美国的危险旅程的第一步。这条路线非常受欢迎,以至于它获得了一个中文昵称:走线,即走线。 过去两年,中国移民一直是穿越美国南部边境增长最快的群体。2023 年,美国边境巡逻队遇到了 3.7 万多名中国移民,高于 2022 年的 3,813 人和 2021 年的 689 人。今年前八个月又有 2.1 万人入境。他们仍然只是 2023 年试图越境的 200 万移民中的一小部分。但由于美国和中国陷入了经济、意识形态和地缘战略竞争,中国移民已成为政治焦点。 唐纳德·特朗普说,来自中国的新移民大多是适龄参军的男性。“他们是想在我们国家组建一支小军队吗?”他问道。其他共和党政客称中国移民是潜在的间谍。卡马拉·哈里斯和民主党人没有那么危言耸听,但他们也担心边境问题。在总统竞选中,移民是首要关注的问题,而中国是一个方便的反面人物,因此几乎没有人努力去了解是什么推动了这种人口流动,以及这对每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经济学人》花了三个月时间在哥伦比亚、墨西哥和美国进行报道。我们采访了数十名移民,以及走私者、边防警卫和专家。一些人允许我们追踪他们的移民旅程。一些人经过数周的乘船、乘公共汽车、步行和乘飞机的旅行才抵达美国。其他人则在途中失去了一切。大多数人被更美好未来的承诺所吸引,并遵循了试图利用美国不完善的移民制度的策略。但他们的旅程也揭示了中国的情况,压制性统治和日益恶化的经济萎靡不振正在将人们推向远离中国的道路。 第一部分 内科克利 对于许多中国移民来说,美洲的第一站是厄瓜多尔,直到最近,厄瓜多尔才向他们提供免签证入境。但他们很快就搬到了哥伦比亚。在那里,我们遇到了黄女士,一位 40 多岁、身穿亮粉色连衣裙的女性。她已经打破了出生地——中国西南部贵州省的一个贫穷村庄——的保守规范。村里大多数妇女终生务农和养育孩子。然而,黄女士离开家乡去了大城市,养育了两个孩子,并与嗜赌成性的丈夫离婚。她来到了加勒比海边缘的海滨小镇内科克利,即将进入哥伦比亚和巴拿马之间危险的达连峡丛林。 她两个 20 多岁的妹妹也来了。她们之前都没有离开过中国。黄女士说,她们对未来的危险知之甚少,但梦想着到达美国。自疫...

调查数据 | 2019年中国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情况调查

  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调查课题组于2019年10月中下旬在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对3万余户城镇居民家庭开展了资产负债情况调查。从当前掌握的资料看,这是国内关于城镇居民资产负债情况最为完整、详实的调查之一。 根据《2019年中国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情况调查》显示: 第一,城镇居民家庭户均总资产317.9万元,资产分布分化明显;家庭资产以实物资产为主,住房占比近七成,住房拥有率达到96.0%;金融资产占比较低,仅为20.4%,居民家庭更偏好无风险 金融资产。 第二,城镇居民家庭负债参与率高,为56.5%,负债集中化现象明显,负债最高20%家庭承担总样本家庭债务的61.4%;家庭负债结构相对单一,负债来源以银行贷款为主,房贷是家庭负债的主要构成,占家庭总负债的75.9%。 第三,城镇居民家庭净资产均值为289.0万元,分化程度高于资产的分化程度。与美国相比,我国城镇居民家庭财富分布相对均衡(美国净资产最高1%家庭的净资产占全部家庭净资产的比重为38.6%,我国为17.1%)。 第四,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率为9.1%,总体稳健,少数家庭资不抵债;居民家庭债务收入比为1.02,略高于美国居民水平(0.93);偿债能力总体较强,偿债收入比为18.4%,居民家庭债务风险总体可控。 第五,需关注两方面问题。一是居民家庭金融资产负债率较高,存在一定流动性风险。二是部分家庭债务风险相对较高,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部分低资产家庭资不抵债,违约风险高;中青年群体负债压力大,债务风险较高;老年群体投资银行理财、资管、信托等金融产品较多,风险较大;刚需型房贷家庭的债务风险突出。 城镇居民家庭资 产分化明显,金融资产占比低,房产占比超七 成 城镇居民家庭资产分化明显 调查数据显示,城镇居民家庭总资产均值为317.9万元,中位数为163.0万元。均值与中位数之间相差154.9万元,表明居民家庭资产分布不均。居民家庭资产分布不均衡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居民家庭资产的集中度较高,财富更多地集中在少数家庭。 将家庭总资产由低到高分为六组,最低20%家庭所拥有的资产仅占全部样本家庭资产的2.6%,而总资产最高20%家庭的总资产占比为63.0%,其中最高10%家庭的总资产占比为47.5%。 第二,区域间的家庭资产分布差异显著,经济发达地区的居民家庭资产...

2024 年全球最富有家族榜单

 BMG: 这栋位于西北第二街的朴素砖砌建筑丝毫没有显示出它所蕴藏的巨额财富。 该地产坐落在阿肯色州本顿维尔市中心,是沃尔顿企业的所在地,该企业是世界上最大家族财富的管理者。 正是通过这个私人投资办公室, 沃尔玛公司(Walmart Inc.) 的创始人萨姆·沃尔顿(Sam Walton)的后代们将自己的财富一代代地积累到了一起。 哦,他们的财富是如何积累起来的。今天,在第一家真正的沃尔玛开业 62 年后,沃尔顿家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富有。他们的总财富已飙升至创纪录的 4324 亿美元,使他们重回彭博年度全球最富有家族排行榜榜首。 你不需要成为亿万富翁就能掌握富人的金科玉律:巨大的财富会带来更大的财富。 沃尔顿家族一直是我们榜单上的常客,他们不断致富的原因很简单:沃尔玛股票。截至 12 月 10 日,今年以来,沃尔玛股价上涨了 80%。这一增长使该家族的总财富在 12 个月内增加了 1727 亿美元,相当于每天 4.732 亿美元,或每分钟 328,577 美元,超过了 2023 年彭博榜单上位居榜首的阿联酋王室成员的财富。 山姆·沃尔顿 为此奠定了基础。他策略性地将自己的财富分配给子女,以保持家族控制权并确保他们的财富不断增长。 自 1992 年沃尔顿去世以来,他的继承人一直坚守着一个原则,这个原则为沃尔顿家族和我们名单上的许多其他家族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团结一致。沃尔顿企业通过管理沃尔顿家族在沃尔玛的大部分合并且越来越有价值的股份,为这些家族提供了粘合剂。 这一原则对未来 25 年将继承数万亿美元 的许多人具有指导意义 。那些在主要资产所有权上保持团结的家族受益于增强的复利和控制力。奢侈品牌爱马仕和制药商罗氏背后的家族就是那些通过协议确保凝聚力的家族之一。 和沃尔顿家族一样,彭博榜单上的 25 个家族中的大多数今年都因市场强劲而变得更富有。他们总共赚了 4065 亿美元。其中许多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约翰逊家族(共同基金和退休账户)、汤姆森家族(媒体)、玛氏和费列罗(糖果)。 一位新进入者是奥弗斯家族,他们的财富源自一家以色列航运公司。如今,他们的帝国横跨全球多个行业,资产分别由第二代兄弟 埃亚尔 和 伊丹 控制。 另一位新来者是泰国家族的谢氏,其企业集团正大集团 (CP Group) 经营着养鱼场、7-Eleven 便利店并生产动物饲料等。 金钱可以拆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