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希音“Shein“村如何抢占快时尚供应链

FT:

每隔几分钟，中国南方番禺的一家工厂就会生产出一件新完成的服装，与成堆的豹纹裙、冬大衣和荧光涤纶背心一起。每件服装都是应同一家零售商的要求生产的：Shein。

这一幕在番禺服装区（Shein 零售帝国的核心）的数千个车间里不断上演。从每堆摇摇欲坠的服装中取出的服装将被运往附近的仓库，然后用卡车运往广州机场，再转运到货运航班。很快，千里之外的欧洲或美国分销网络将完成在线订单，将服装快速送到年轻购物者的家门口。

速度至关重要。“处理 Shein 订单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必须在七天内完成，这意味着我们经常要加班，”一位管理着以女性为主的工厂的经理说道。

Shein 对这一流程的控制——从对八家工厂和其他设施的访问中可以看出，并在与商家、供应链专家和员工的谈话中得到了解释——使其成为全球最热门的零售商之一。这家中国创立的集团2023 年的利润超过 20 亿美元，其网站上的销售额达到 450 亿美元。该公司正在制定在英国首次公开募股的计划，在最新一轮融资中估值为 660 亿美元。

但Shein及其商业模式的压力正越来越大。

广东省鹤山市 Shein 仓库附近的食品摊位。数千名采摘工在仓库里工作© Eleanor Olcott/FT

据知情人士透露，尽管该零售商没有在中国销售产品，并于 2021 年将总部从中国迁至新加坡，但其 IPO 仍需获得北京监管机构的批准，而北京监管机构对该公司“去中国化”的举措感到不满。

与此同时，中国电商巨头拼多多旗下资金雄厚的零售竞争对手 Temu 也发起了一场营销攻势，模仿 Shein 的做法，甚至挖走了番禺的供应商。Shein 面临的不仅仅是本地竞争，它宣称自己与制造商的“特殊关系”是其竞争优势。

上周五，拜登政府采取行动，以弥补推动该公司增长的贸易漏洞——允许 Shein 的包裹免关税进入美国，这给该公司带来了新的挑战。

美国供应链顾问布里坦·拉德 (Brittain Ladd) 表示：“Shein 创造了一种全新的零售模式和一条全新的供应链，以使该模式取得成功。”他表示，现在 Temu 正在“利用 Shein 为供应链带来的效率提升”，而 Shein 本身则试图将业务多元化，不再局限于女性时尚。

他说：“这对公司来说是一个关键时刻。”

如今，番禺的中心枢纽被称为“Shein村”。但在Shein创始人Sky Xu在此设立工厂之前，番禺的工厂主要为国际时尚集团工作，处理大订单，从设计到出厂周期长达一年。

徐先生不得不说服工厂采用他的小批量订购模式：首先生产 100 件新产品，然后只有当它在 Shein 网站上卖得好时才会增加产量。“当 Shein 刚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合作，因为订单太小了，”一位工厂经理说。

但 Shein 以更好的付款条件赢得了他们的支持。据供应商称，行业标准是 90 天，而有些供应商最快一周就能收到货款，而 Shein 的销量激增也让番禺的供应商充满信心。

随着番禺微信群里八卦的不断流传，与 Shein 合作可以赚钱的消息迅速传开。

“到 2020 年，每个人都在与 Shein 合作，因为他们的订单非常大，”该工厂经理说。

一位工厂老板估计，在巅峰时期，番禺 7,000 家服装工厂中，约有 80% 为 Shein 工作，要么作为合同制造商，要么承接超额订单。

Shein 压缩成本，迫使工厂老板采购更便宜的材料以压缩利润率——不过一些生产设计并订购材料的工厂因承担更高成本而获得了更高的利润率。

该公司还推出了电子订购系统来跟踪产品的销售情况并相应地调整产量。

一位工厂老板估计，在巅峰时期，番禺 7,000 家服装厂中约有 80% 为 Shein 工作。© Eleanor Olcott/FT

在所有主要电商平台上销售商品的商家 Bing Gongsun 表示，徐先生“帮助整个供应链实现了电子化。在 Shein 出现之前，我们都是通过电话接单。他的贡献是提高了效率。”

在英国《金融时报》访问的八家工厂中，管理人员坐在缝纫机旁的工人旁边，通过显示器，他们可以通过 Shein 开发的操作系统查看自动订单更新。

不过，番禺其他服装制造业大部分仍属于低技术水平，随着年轻工人放弃工厂工作，工资一直在上涨。据工厂经理称，为 Shein 采购的工厂工人通常每月可获得 7,000 元人民币（986 美元）至 12,000 元人民币的工资，具体取决于他们完成的衣服数量，而该地区其他蓝领工人的工资为 5,500 元人民币至 6,500 元人民币。

该公司通过检查服装图片和在运送到仓库时称重来监控质量。“Shein 并没有那么挑剔。但它确实会检查衣服，”Shein 工厂的一位财务总监说。

十多年来，Shein 的发展改变了番禺。时尚咖啡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餐馆为大批农民工提供来自中国各地的美食。

现在，另一家公司也对番禺虎虎生威：Temu。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已经在 Instagram 和 Facebook 上投放了大量广告，取代亚马逊成为谷歌最大的单一广告贡献者。谷歌拒绝置评。

2022 年，Temu 在番禺设立了办事处，开始抢占 Shein 的员工和供应商基地，迫使竞争对手转入守势。

据供应商称，Shein 要求其供应商停止与 Temu 合作，并表示任何发现同时向两个平台销售商品的商家将被罚款并取消合同，他们称这实际上是一项“二选一”政策——中文意思是“二选一”。

尽管如此，番禺工厂主还是找到了应对这场斗争的创造性方法。“有很多方法可以绕过规则。许多供应商都有几家工厂。你只需用不同的名称注册，并使用这些公司向两个平台销售产品，”财务总监说。

Shein 的发言人表示，该公司“从未制定过‘二选一’政策”。

Temu 表示：“虽然一些前 Shein 员工已经申请加入我们，但我们对从直接竞争对手那里招聘员工持谨慎态度，而且此类招聘的数量一直很有限。”

Shein 仓库外的一辆卡车。货物从那里运往广州机场© Eleanor Olcott/FT

2023 年，作为 IPO 前清理供应链的举措之一，Shein 放弃了一批供应商，因为审计人员发现这些供应商违反了其认证标准。其中许多供应商转而通过 Temu 进行销售。

Shein 还一直在应对其供应链中棉花来源的担忧。美国已禁止从中国新疆省进口棉花，原因是担心其涉嫌使用强迫劳动，但中国对此予以否认。Shein 公开表示，其“对强迫劳动采取零容忍”态度，并要求“我们的合同制造商只从获准的地区采购棉花”，同时避免明确提及新疆。

随着业务日趋成熟，Shein 开始寻找新的收入来源。去年，该公司推出了一个供商家销售从花园家具到电子产品等各种商品的市场，并开始与巴西和土耳其的工厂合作，将一些生产环节更贴近美洲和欧洲的购物者。

如果北京真的批准该公司的 IPO，这些投资就是 Shein 想要向投资者推销的增长故事的一部分。据一位接近该公司的人士称，由于没有确定其上市计划，Shein 处于“观望模式”。

番禺的工厂经理们很少关注这些监管阴谋。他们的关注点和徐进上任之前一样：如何在利润微薄的环境中生存。一位经理说，不管 Shein 还是 Temu 付账，“只要有订单，我们就会去。”